
“我没有想赢,我只是不想输。”
电影《飞驰人生》里,男主角说出这股票在线配资交易所话时,眼里有光。那是一种属于普通人的倔强——不一定要站上领奖台,但绝不在自己的赛道上认怂。
在广东,有一群数量庞大、平均年龄约35岁的青年司机,正用方向盘书写着属于自己的“飞驰人生”。他们没有赛车,没有领航员,更没有万人欢呼的终点线。他们的赛道,是城市的每一条街巷;他们的赛车,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网约车;他们的奖杯,是每一次平安送达,是乘客下车时那句“谢谢小师傅”。
他们是“85后”网约车司机。当传统观念还在追问“青年人该做什么体面工作”时,他们已经用每天手握十几个小时方向盘,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在车轮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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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开车,我是这个行业的产品经理”
“你一个年轻人,做什么不好,非要跑来开网约车?”
这句话,广东肇庆的张文宇听了整整七年。1991年出生的他,入行七年,从踩油门的司机,变成了平台队长、司机招募员、路况播报员。“很多人觉得我们跑车就是驾驶,但其实驾驶只占我工作的一小部分。我会帮平台招募司机,会推荐乘客买优惠卡,还会帮电台做路况播报。”用他自己的话说,“一个会十八般武艺的网约车多面手”。
平台出新规则或者新活动上线,张文宇永远是第一个学会的那批人。“因为你不学,你就抢不到单,赚不到钱。”广州的“85后”钟维强也是如此,思维敏捷,擅于经营。他以前做报关员,后来外贸低迷,空闲时间多了,刚好网约车行业在快速扩张,“多劳多得,时间灵活,跟做外贸工作多出来的时间无缝连接”,没想到,一跑就是六年。
在肇庆,与张文宇并肩奔跑的还有孔德林。1988年出生的他,2019年入行,如今也是一名平台队长,专门带新人。“会教他们怎么接单,用什么技巧,怎么跟平台规则打交道。”他说。同样在肇庆扎根的还有黎绍辉师傅——一位在广东出生的广西人,2021年从兼职做起,试着试着就变成了全职,“刚开始是当过渡,现在离不开这一行了”。
与老一辈网约车司机不同——他们大多从出租车转行,思维停留在“接单—送客—收钱”的传统模式。这代年轻人把网约车当成一个完整的“行业”来理解与经营。他们会研究算法逻辑,琢磨乘客心理,精算每一笔订单的投入产出比,主动寻找跑车之外的衍生机会:拉新、培训、路况播报,甚至未来可能的内容变现。他们像经营一家微型企业一样经营着自己的司机身份。
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种数字时代的新型职业素养。他们用产品经理的思维理解平台规则,用创业者的心态拓展收入来源,用服务者的温度对待每一位乘客。这种对新事物的敏感度和适应力,正是青年一代最鲜明的代际标记。
在肇庆这样就业压力颇大的小城,开网约车成为许多年轻人的“即时性选择”。张文宇说得实在:“今天努力一点,今天就能看到收入。这种即时反馈,很符合我们年轻人的节奏。”孔德林则坦言,他的心态也在这些年发生了变化,“做久了,就开始想着怎么在这个行业里扎下根来”。钟维强说得沉稳:“跑车六年,心态变得沉稳了,自我管控能力都变强了。想跑出高流水,必须有一个自立的态度。”这不是躺平,这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全力奔跑。
广州“85后”钟维强已开网约车6年,车厢里发生的温暖故事不计其数。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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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做不了什么超人英雄,但城市需要我们”
张文宇的妻子是护士,有时候,妻子和同事接到紧急出诊任务,张文宇就会作为“专属”司机免费护送医护人员上下班。“我不知道算不算自我感动,但我觉得,这个城市如果没有我这种人,医护人员可能很难及时到岗。”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句朴素的“那会儿体会到了一点社会责任感”。这种在关键时刻自然而然地“站出来”的自觉,比任何宏大叙事都更能定义这代年轻人。他们平时或许嘻嘻哈哈,吐槽收入、吐槽平台,但当城市真正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不会后退半步。
钟维强也做过类似的事。一次在医院门口,他看到一个中学生推着坐轮椅的奶奶来看病。女孩力气小,扶不动老人,轮椅也很重。钟维强主动下车,把老人扶上车,送到家门口后,又帮着一起把老人抬上三楼。“这些都是小事,却是我发自内心去做的事情,服务完他们的同时,内心也有一份自豪感和成就感。”
在肇庆,年轻的孔德林和黎绍辉师傅同样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座城市。孔德林说,跑车这些年,遇到喝醉酒的乘客、找不到路的老人、赶着去考场的学生,“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这是本分”。黎师傅则回忆起一次深夜送一位独自去医院急诊的年轻人:“他疼得直冒冷汗,我一路快速但平稳地开过去,到了医院还帮他挂了号。后来他特意发信息感谢我,说那天晚上如果没有我,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但那些深夜亮着的车灯、那些风雨无阻地奔赴、那些不计报酬的援手,早已超越了职业要求的边界,抵达了人性中最温暖的角落。在年轻人反叛的外表下,藏着不善言辞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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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医院、迷路的老兵、推轮椅的女孩——他们刷的是真实短剧
晚上11点多,广州街头,钟维强的手机响了。一位宝妈带着发高烧的孩子上了车。女人一直在哭,反复问:“师傅,能不能快一点?”钟维强没有多说什么,平稳踩下油门,绕过拥堵路段,一边开车一边安抚她,比导航预估时间提前10分钟到达医院。宝妈抱着孩子冲下车,回头说了一句“谢谢年轻人”,眼睛还是红的。
比这更触动人心的是今年春运期间,钟维强在广州南站接一位退伍老兵的那次。老人第一次来广州,不熟悉上客点布局,定位错了。钟维强到了没见到人,主动打电话联系。老人说不清楚自己在哪,他就把车停在网约车上客区,自己跑到出发大厅去找。一路问工作人员,一路跟老人电话沟通,最终在出发大厅找到了那位满头白发的退伍老兵。送到花都目的地时,老兵那些20多年没见的战友已经在路口等着了。老兵要发红包感谢,钟维强婉拒了。“当时看到那个画面,心里感触很深。”
同样的温暖也发生在深圳、佛山和肇庆。深圳的“85后”网约车司机陈君华,有次发现乘客遗落手机后,原地等候半小时,婉拒红包,只说了一句“人与人之间,多为对方想一想”。佛山的“90后”网约车司机王化军,面对宝宝吐奶弄脏座椅的年轻妈妈,只轻声说:“您别往心里去,专心照顾孩子。”
孔德林分享了一件让他至今难忘的事。有次他接到一个订单,乘客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手里攥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他问小女孩要去哪,小女孩怯生生地说:“去找妈妈。”后来他才知道,小女孩的妈妈在工厂加班,爸爸在外地,孩子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孔德林把孩子安全送到工厂门口,等到妈妈出来接走才离开。“那天晚上我心里一直不太平静,就在想,这城市里有多少这样的孩子,有多少需要帮助的人。”黎绍辉师傅则说,他最常遇到的是一些赶时间的学生,“早上6点多就要出发去学校,有时早饭都没吃,我车里常备着饼干和水,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些不是短视频平台上的精心编排,而是他们每天都在经历的真实生活。没有滤镜,没有剧本,只有深夜街头的疾驰、高铁站大厅的奔走、医院门口的弯腰。他们刷的不是年轻人爱追的短剧,他们自己就是这部“城市百态”短剧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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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来了!但也别看不起”——新一代职业尊严观
如果要对同龄人说点什么。张文宇想了想,说了句大实话:“你实在不行,试三个月。行就干,不行就撤。”孔德林更直接,笑着说:“对同龄人说话?就是——别来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调侃,细想却是一代人清醒的自嘲与坦诚。这届年轻人不会美化自己的职业选择,不会空洞地给自己画饼或打鸡血,但也不会因为收入下滑就如祥林嫂般自怨自艾。他们的职业哲学简洁而有力:选了就认,认了就干,干不动了就撤。不矫情,不拖泥带水。
聊到社会偏见,张文宇的反应有了些许激动。“有些人觉得你年轻人开网约车,就是没出息。但我觉得,跑车只是这个行业里的一个岗位而已。医院里不能只有医生和护士,还有保安、收费员。为什么没有人看不起他们?我们也是这个行业体系里的一环。我不觉得跑车就低人一等。”
这背后,是一代人职业观念的深层蝶变。上一代人眼中的“体面工作”——体制内、大公司、写字楼、体面的头衔。在这届年轻人这里,已不再是唯一的价值尺度。他们更在意的是:这份工作能不能让我自主安排时间?能不能让我看到即时的回报?能不能让我在养家糊口的同时保留尊严?能不能在帮助他人时找到意义?
钟维强说出了这代人的共同心声:“跑车六年,虽然风吹日晒、辛苦劳累,但靠着自己双手,脚踏实地赚钱养活家人。无论这个行业如何变化,我都会坚守本分,做好一名合规的、负责的网约车司机。”
“别来了”,是他们对现实的清醒坦诚,收入打折、时长翻倍、社保自理、规则严格;“但也别看不起”,是他们对尊严的捍卫。
“很多人觉得网约车司机赚钱轻松、自由、容易。其实并不是这样——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高强度驾驶,长期久坐,三餐不定。但大部分司机都是老实本分、养家糊口的普通人。”孔德林呼吁,“希望社会能给予我们更多的尊重、包容和理解。”
年轻网约车师傅黎绍辉,工作空隙热爱记录美好城市生活瞬间(休息停车时拍摄)。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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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的每一条街,都是他们的青春赛道
“我们这一行,门槛低,但天花板不低。平台在变,规则在变,市场在变。我们能做的,就是跟着变。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高管,但至少,我们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热爱在城市中驾驶穿梭的张文宇未来仍会继续坚持。
今天,当技术革命与平台经济重塑了整个社会的就业版图,当“灵活就业”从一个抽象的概念变成数千万人的日常,又一代年轻人站上了属于自己的赛道。他们是网约车司机,是数字时代的新工匠,是这座城市运转的毛细血管。他们没有站在聚光灯下,没有写进光鲜的PPT里,甚至常常被误解为“躺平的一代”。但他们用每一天的方向盘、每一公里的平安送达,给出了自己“飞驰”的回答。
肇庆年轻司机孔德林感叹:“五四恰逢青春,职场亦是战场。不必焦虑内卷,不必畏惧迷茫,以少年热忱对抗琐碎,以踏实努力奔赴远方,我们步履不停,自有万丈光芒。”
这,是车轮上的新青年,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一种青春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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