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何当代人渴望掌控亲密关系的技术 数据亲密的崛起。亲密关系是在人与人的切近关系中发现和建构的。它意味着两个独立个体在保留自身差异性的前提下,自愿投入时间与情感,通过持续的对话、妥协与共同行动,培育出一种相互依赖、彼此承诺且共同成长的社会联结。这种联结不仅能为个体提供归属感与安全感,也是个体超越孤立自我,实现社会性存在并丰富个体生命意义与体验的重要途径。这样,亲密关系便能进一步超越自我中心主义而构建出更复杂的人际关系。在这个意义上,亲密关系是人成为社会性动物的前提,也是人类社会生成的基础。
在中国传统熟人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被视为一种广义的亲密关系。这种关系以血缘为基础,以宗族制度、伦理规范为纽带。无论是家庭内部的长幼尊卑,还是宗族组织的庇护,以及同乡、同窗、同事的关系共同体,均表现出强烈的等级性、约束性和稳定性。因此个体的亲密关系深度嵌入社会机制,受到伦理规范的制约。
“个体化”这一晚期现代社会元进程推动现代个体从传统的社会机制与结构中“脱嵌”而出。这一进程赋予个体自由的同时,也使得亲密关系不再依赖于先赋性的、稳定的共同体纽带,而是依赖个体与陌生人之间的自主联结。亲密关系的基础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以情感沟通和亲密性为核心的“浪漫爱”,成为现代人包括当下中国人追求的核心诉求。
安东尼·吉登斯认为,亲密关系的建立是个体实现自由的重要途径,即个体逐步从宗教、传统伦理及以往视婚姻为经济保障的框架中解放出来。然而,吉登尔斯也指出,这种解放伴随着一种根本性的“本体的不安全感”,关系不再由外部制度保障,而完全依赖于持续的情感互动与维系。乌尔里希·贝克和伊丽莎白·贝克-格恩斯海姆也指出,个体化时代的主要特征之一就是爱情、家庭与个人自由之间的利害冲突。个体化进程使得人们能够进行自由选择,为自己而活,但与此同时也只能依靠自己来承担责任和风险。因此,个体化进程中的人们一边渴望确定性的亲密关系来避免孤独,一边日益以个体为中心定位亲密关系,试图全面掌控亲密关系,降低对个体影响的可能。鲍曼认为这是更宏大的结构性变迁在亲密关系中的折射与体现。他认为,从早期现代到晚期现代的最大变化就是不确定性与自由并存。人们虽然渴望传统的浪漫关系所带来的确定性和安全性,但是这种关系的建立和维持所要求的承诺及持续投入,在灵活性和短期心态已经成为主导型选择的晚期现代文化中已经完全不合时宜,人们的合理选择就是通过即刻满足来获得暂时的安全感。
同样,个体化进程也使得我国的亲密关系从依赖重要他人中脱嵌出来,转而依赖个体的自主选择。但中国的个体化主要被市场化和消费主义所推动,因而形成了以自我为中心的个体主义:强烈追求个人情感体验与生活风格选择的同时,常常有意或无意地无视对伴侣、家庭乃至更广泛社会关系的义务担当与伦理承诺。
数字技术特别是社交媒体平台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介入亲密关系领域。与亲密关系相关的特征与平台的技术架构之间存在某种程度的“家族亲和性”:亲密关系和社交媒体平台都允许人们表达和分享对他们重要的事物,都鼓励个性化的联系和互动。人们日益通过平台寻找伴侣,寻找友谊“搭子”,与偶像建立情感联结,甚至通过平台购买亲密关系。
平台不仅改变了我们建立亲密关系的方式,还改变了人们对于亲密关系的观念,形塑了数字亲密关系。随着以ChatGPT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出现,人类的关系演化进入人机共生的关系5.0时代。大语言模型凭借其海量的知识储备,能够适应多样化的应用场景,为用户提供知识支持与情感陪伴,甚至展现出替代部分人类工作的潜力。随着GenAI承担起越来越多的工作任务,它与人类之间的联系也日益紧密,逐渐延伸出“人机亲密关系”。
可见,数字亲密是晚期现代中重要的技术驱动的社会趋势。社交媒体平台在建构亲密关系的过程中正在发挥越来越深的作用。那么,个体化进程中从传统社会联结机制脱嵌出来的亲密关系,在经由数字平台深度中介之后究竟呈现出怎样的形态?现有研究或偏重社会变迁的结构性叙事,或聚焦于平台技术的具体效应,往往陷入单一视角的局限,难以捕捉人、技术与社会语境多维互构的动态图景。
本文旨在建构一个整合性的分析框架,将平台的架构性力量与中国的个体化社会语境置于对话之中,揭示个体化时代平台亲密关系的矛盾性与传播重构路径。平台的技术逻辑与商业模式如何具体呼应和改变个体化进程中的亲密关系形态;分析经由平台中介的亲密关系的前景和命运如何,其究竟是为个体化进程中的亲密关系困境提供解决方案,还是进一步加剧这一困境;探寻GenAI能否有助于突围亲密关系的困境。通过对这些问题的探讨,本文不仅希望推进新闻传播学与社会学在数字亲密关系议题上的跨学科对话,更试图以亲密关系为棱镜,透视中国社会个体化进程中的矛盾与张力配配网官网,为思考如何在数字时代建构更具韧性、责任和意义的社会联结,提供批判性的思路与可能的调适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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